“ 非典 ” 已成尘封往事，渐渐远离我们了。

但“非典”在我们许多同事的记忆深处，已刻下一道道深深的印记，永远无法抹去。

约三年前，“非典”如疾风骤雨正面袭击我科。我们顽强抵抗，最终战胜了“疫魔”。

抗击“非典”的日子，在中山三院感染病科的历史中，是一段滴血的艰难岁月。

在感染病科成立五十周年之际，散记点滴往事，仅仅是为了纪念 ……

前 奏

　　这段往事始于 2002 年 12 月 11 日，我科医生邓子德接到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要求会诊的电话，说是该院 ICU 里有两名重症肺炎的病人，由于多种抗生素治疗无效，在靠呼吸机维持生命，需请三院的专家会诊。经介绍，最早的庞姓男病人是当地张槎镇村民，于 2002 年 11 月 16 日发病 , 五天后在石湾医院住院，十天后因病重转入佛山市一医院。后来他一家五口先后因发热肺炎住院。当时会诊意见考虑为病毒性肺炎，建义使用抗病毒药物和皮质激素等治疗。这是我科医生第一接触“非典”病人。事后经 WHO 调查，认定这是全球首例 SARS 病人。

　　2003 年 1 月 2 日上午，我科派邓子德参加广东省厅专家组前往河源人民医院，调查会诊那里的医务人员不明原因肺炎。这是我科医生首次参与“非典”调查。 2003 年 1 月 21 日，科里再次通知他参加省卫生厅专家组前往中山市，调查救治一起更大规模的不明原因肺炎暴发事件。在中山，省专家组领导安排他执笔完成《关于中山市不明原因肺炎的调查报告》。这是关于“非典”的第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报告中首次使用了“非典型肺炎（病毒性感染可能性大） ” 的诊断描述。报告上交后，得到省卫生厅领导高度评价，并立即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发往广东各地。

　　随后“非典”逼近广州市，有关不明原因肺炎的消息如暗流涌动。

除 夕

　　1 月 31 日，一个寒冷而不寻常的除夕。当天上午，根据医院的指示，科室江元森主任安排病区做好接收不明原因肺炎病人的准备，初步将病房定在五楼西侧的三间房。下午约四点半，广州市卫生局的紧急通知到达，三院被指定为广州市收治不明原因肺炎的定点医院。科里立刻通知部分医生春节期间不准放假离开广州，候诊待命。当晚，正当大家吃年饭的时分，医疗秘书谢仕斌（当日三值）接到通知，一名患肺炎的男孩因呼吸困难从一七七医院（现已改名为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转入我院。随后病儿被收住在传三区（五楼）的病房里。

　　这是传染病科历史上最不平静的除夕之夜。医院和科室对第一个不明原因肺炎肺炎病人的到来非常重视。接到紧急电话后，相关医生和领导迅速汇集到传三区。当夜，医院主管医疗工作的李源副院长、科室领导江元森主任、邓练贤书记、杨绍基副主任等在五楼医生办公室主持召开了紧急医疗救治会议。邓书记指示此前曾接触过此类病人的邓子德副教授将河源、中山的病人发病与救治情况作了详细介绍。随后成立一个不明原因肺炎救治小组，当时科里的主要成员有邓练贤、邓子德、曹红等医生。根据医院安排，呼吸科张天托主任、儿科王清文主任、急诊科的赵锋主任、麻醉科马武华主任等也加入救治工作。第二天正在内科轮转的麦丽研究生也被召回值班。同期邝静霞、钟银招、王乔凤、郑子梅、林小霞、罗素华等护士专门负责肺炎病人的护理工作。当晚还有许多其他科室的主任和医生提供了方方面面的支援，紧张而协作的气氛使得这个除夕之夜显得非常特别。正在对病孩实施紧张抢救的过程中，午夜前又从外院转入一名患肺炎的护士。由于过度紧张，对于除夕之夜在班的医生护士来说，春节的到来竟浑然不觉。病区五楼的灯光彻夜通明。

遭 遇

　　令许多人回忆起来唏嘘不已的，是接下来的大年初一。上午七时许，老院长肖杰生教授接到的第一个电话不是拜年电话，而是邓练贤书记告知有肺炎重病号入住在病房，正在抢救。大约八点多，教研室主任姚集鲁教授和肖杰生教授，便来到病房指导救治。十点多，电话铃声又急促响了起来。来电的是中山二院医务科，说二院有一位姓周的病人也要转来三院。随后便是本院医务科的电话，指示马上准备再接收一名新的肺炎病人。

　　听电话的邓子德刚放下话筒，五楼的电梯门便打开了。被推出来的是一位躺在车床上的中年男子，发着高热、满脸通红，频繁咳嗽，大量血痰随咳嗽喷射而出。这就是后来是震惊中外的“超级传播者”周某。当天值班的赵志新和雷瑞祥协助将病人住入病房和接待家属。接下来便是一场惊心动魄抢救。最终病人得救了，但我院有 20 名医务人员因此受到感染，有救治小组成员、气管插管的医生、来会诊的医生、护士和工友等。除了个别人员，年初一凡是与姓周病人有接触的医务人员都不能幸免。哪怕是仅仅在病房停留几分钟，甚至只是路过病房门口，亦不幸“中招”。同时受感染的，还有一批病人家属和几名当时在同一楼层住院的其他病人。

　　事后曾有不明情况的人说，你们搞“传染病 ” 的医生护士怎么会不懂得预防？其实当天我们已采取了当时能提供的最好防护措施：一天用去了几百个棉纱口罩，几十件隔离衣，几十副乳胶手套。但事后看来，这些传统的防护用品，在“非典”病毒面前，形同虚设。后来在抢救另一名“非典”病人时，科里的同事首次使用了“防毒面具”，在防护方面，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只有一名未使用“防毒面具”的护士发生感染。

鏖 战

　　年初一至年初三，为了抢救在病房住院的三名重症“非典”病人，当时领导下达了一个目标：想方设法把这几个危重病人救活，力争避免死亡。医院和科室为此动用了最大的救治力量，先后有四五十名医护人员、管理人员和后勤人员参加抢救，形成了一个全院空前大协作的感人场面。令人感动的是，在临床救治专家中，竟有三名是党支部书记。传染病科党支部邓练贤书记，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还是后勤保障员。他时而与友科联系支援、时而亲自动手给病人作人工呼吸、时而解决救治组医生护士的误餐问题。在他的积极努力下，让疲劳而饥饿的同事在寒冷的大年初一的夜晚，好不容易吃上了盒饭（因为当时没有时间回家吃晚饭，医院饭堂又关了门，附近街上也没有开门营业快餐店）。我们当时开玩笑夸邓书记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年初二中午邓练贤派邓子德去广州市卫生局参加不明原因肺炎情况通报会，得知当时广州当时已有多家医院收住了类似的肺炎病人。当晚成立以钟南山院士为组长的不明原因肺炎医疗救治专家组，邓子德被安排为专家组成员之一。

　　我们的厄运与不幸是年初三晚上开始降临的。当天下午和晚上全院倾力抢救最先入院的男孩，但最终未能如愿。正当大家非常郁闷的时候，邓练贤说他胸痛，邓子德觉得头痛，王清文诉全身酸痛，张天托感觉周身疲乏。当时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年初四一早，邓练贤打电话给邓子德说他出现发烧，不能回病房查房；邓子德马上自测体温亦为高烧；随后传出王乔凤、王清文发烧的消息，连年初一那天短暂帮忙抢救工作的赵志新、雷瑞祥也出现发烧。初四只有张天托、曹红能坚持查房，但次日也病倒了。此后的几天里，竟然有 20 名有接触史的医务人员相继出现发烧，并迅速发展为肺炎。几乎同时，中山二院也传出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他们有一大批医务人员出现高烧！河源、中山的情形的终于在广州重演。所有的迹象表明，这是典型的医院感染暴发事件。

　　接下来，医院、科室频频召开紧急会议，一方面向上级汇报、四处求援，一方面展开自救，同时还要继续救治原来入住的肺炎病人。三院、传染病科来不及作更多的准备，就这样走进抗非的主战场，经历了一段充满艰辛的岁月。

　　初五，医院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全院上下团结一致，共度危难。在尽力救治社会病人的同时，全力以赴不惜代价地救治本院染病职工。决定：①马上在普外二区（四楼）开辟隔离区；②成立两个救治医疗组，社会病人和本院病人分别由传染病科主任江元森、内科主任娄探奇负责；紧急调配人员、物资进行救治；③对染病职工住宅及家属区进行消毒，向家庭成员发预防药。随后传染病科腾空了四楼和五楼病房，用作“非典”隔离病区。

光 荣

　　为了救治自己的同事，学校、医院和科室的领导、职工们可谓沤心沥血，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他们不顾危险深入隔离病房，组织专家会诊，给患病的同事制定周详的治疗方案，鼓励他们战胜疾病的信心。几天后，由于病情加重，张天托、邓子德、邓练贤先后在邓友等同事的护送下，被转至广州市呼吸病研究所抢救治疗。不幸的是邓练贤因病情过重，出现气胸、脓胸等并发症于 2003年4月21日抢救无效光荣殉职。在呼研所的抢救病房里，高志良、邓友、黄仰甦等同事怀着极为沉重的心情，陪伴邓练贤书记渡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

　　就在邓书记噩耗传来的同一天，为了继续救治社会上仍不断出现的“非典”病人，医院和科室决定将整栋传染病科综合楼开辟为新的“非典”病区，由 6名医生、12名护士组成第一批医护小组，谢仕斌任组长、邝静霞任护长。此后我科医务人员分批进入“非典”病区工作，前后时间长达四个月，救治了一批又一批的发热肺炎病人。至结束时，我院共收治“非典”疑似病人161例，确诊病人26例。

　　此期间，北京“非典”疫情日趋严峻。应教育部和中大党委要求，我院委派谢奇峰教授前往北京参加教育部“非典”防治专家组，为教育部提供咨询，并到北京各高校指导“非典”防治工作。康复后的邓子德继续被派参加广州市“非典”专家组任小组长之一。医院也成立“非典”专家组，谢奇峰、崇雨田、柯伟民、邓子德为专家组成员。医院早期安排经费由李刚教授牵头进行“非典”实验研究，短时间里发现了“非典”抗体变化规律，文章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等著名杂志。科普宣教工作亦同期展开，早在2月19日肖杰生教授在中华医学会广东分会医学科普学会会议上便指出：“衣原体可能并非致病的主凶，是帮凶。是乘客，不是司机。衣原体只是乘虚而入而已。”（羊城晚报报道）。邓子德与张天托、潘志恒合著《非典型肺炎防治手册》，并与出版社完成制作《抗击非典型肺炎》VCD科教片一盘。

　　邓练贤是全国因抗非殉职的首位主任医师，他的牺牲引起极大震动和社会广泛关注。我院及时提供情况经新华社记者撰写专稿发表于《国内动态清样》。 2003年4月23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胡锦涛在新华社的《国内动态清样》（第1283期）《医生邓练贤救治“非典”患者受感染殉职》一文上亲笔作重要批示：“德江同志：请转达我对邓练贤同志不幸逝世的沉痛悼念，对邓练贤同志亲属的亲切慰问。我坚信，有广大医护人员的奋斗与贡献，有全国上下的团结一致，众志成城，我们就一定能战胜疫病。”当日下午，省委张德江书记、黄华华省长、蔡东士秘书长、雷于蓝副省长到我院看望邓练贤家属，转达总书记的沉痛哀悼。中山大学李延保书记、陈玉川副书记及省卫生厅领导陪同前往。此后，经各方媒体大量报道，全国掀起学习邓练贤先进事迹高潮。随后邓练贤书记被追授为革命烈士、全国优秀共产党员、人民卫生好卫士、广东抗非特等功臣、广州市抗非英雄等光荣称号，授予 “五一劳动奖章” ，并由广州美术学院雕塑家曹崇恩教授制作汉白玉邓练贤塑像一尊，立于中山三院内，供世人景仰。

　　在此，让我们永远缅怀邓练贤烈士！

　　在此，让我们再次对在抗击“非典”过程不幸染病的同事致以崇高的敬意！（他们分别是：

　　邓练贤 赵志新 邓子德 雷瑞祥 曹 红 麦 丽 王乔凤 钟银招 江淑贤

　　邹淑琼 肖云妃 何慧红 张 靖 袁香焕

　　在此，向在抗非艰难时期给我们真诚帮助的医院和各科室领导、职工、社会各界机构和人士，再次表示衷心的谢意！

　　风雨之后，又见彩虹。

　　经历了“非典”洗礼的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感染病科，已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我们坚信，她的未来将比彩虹更加绚丽！

　　让我们以伟大的“抗非”精神为动力，为人类的传染病防治工作做出新的贡献！